最后一个败报,镇江沦陷。
几乎让他昏厥。
然后,他望向洪仁玕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何苦来由?何苦来由?
原本不需要打这一仗啊?为何要去招惹苏曳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洪仁达狂奔过来告状。
“天王,天王!”
“你看看,你看看!”
“这是英夷上海领事麦华佗写给洪仁玕的密信,被我们截获了。”
“有几个洋人,偷偷摸摸前去干王府,被我们发现了。”
洪秀全接过来一看,上面的英文,他当然完全看不懂。
但是,天京内懂英文的人还是有的,甚至还有不少外国人。
更离谱的是,太平军中还有外籍军人,数量还不少。
“把罗孝全叫来!”洪秀全道。
罗孝全,美国人,传教士,在太平天国这边已经呆了好几年了,还被封了爵位。
“你把这封信翻译给我听。”洪秀全道。
罗孝全微微颤抖着,把这封上海领事麦华佗写给洪仁玕的信念了出来。
顿时间,洪秀全脸色都绿了。
好啊,好啊!
我之前还不信,你洪仁玕在香港真的被洋人策反了啊,还真的是要和洋人勾结,夺我江山的啊。
你的良心喂狗了吗?朕对你如此器重,你却要和洋人联手害我?
“这封信是真的吗?”洪秀全问道。
罗孝全苦涩了点了点头,麦华佗位高权重,和他交集不多,但是偶尔还是有书信往来的。
洪秀全直接把信扔在洪仁玕的脸上,道:“你看看,你自己看看。”
洪仁玕接过这封信,颤抖着看了好几遍。
他和英国的上海领事根本就不认识,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何会来写这么一封信啊?
至于有人借刀杀人?他是万万不敢想的。
在他看来,英国上海领事位置如此之高,还有谁能够利用啊?
杀鸡哪里需要用牛刀啊?!
足足好一会儿,洪仁玕跪下道:“天王,臣冤枉啊,臣也不知道,这个麦华佗为何要给我写这封信啊?”
洪秀全怒道:“罢免洪仁玕的干王之爵,罢免所有职务。”
…………………………………………
林绍章再一次和洪人离谈判。
不得不谈判了,否则整个长江都被苏曳封锁了。
林绍章道:“你去告诉苏曳大人,把镇江还给我们。”
洪人离道:“不要想了。”
林绍章道:“我们还有几十万大军,你们守不住镇江的。”
真要打,确实守不住。
洪人离道:“你们安庆不要了吗?你们的大军难道不去支援安庆吗?”
“长江航道通行权,你们不要了吗?”
“洋人这一战输了,我们缴获了好几艘战舰,如果一天到晚封锁天京,你们怎么办?”
“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
洪人离道:“我们愿意开放长江航道权,解除封锁。而且愿意把之前扣押的物资和粮食归还给你们。”
林绍章微微一愕,那么多物资,你们都愿意归还?
“条件呢?”林绍章问道。
洪人离道:“交出战犯,洪仁玕。”
林绍章道:“交出干王,我们颜面尽失。”
洪人离无语道:“林丞相,苏曳对天国,已经仁至义尽了,这个条件已经宽泛到了极致了。”
林绍章当然知道,而且洪仁玕完蛋后,他又能执掌天国的政务大权了。
对于苏曳而言,现在灭不掉太平天国,也没有必要灭掉。
现在灭掉太平天国,这巨大的功劳,向谁领赏?
林绍章道:“我去汇报。”
……………………………………
天京,天王府。
“苏曳说,只要交出洪仁玕,他们就愿意解除封锁,开放长江航道。”林绍章道。
洪秀全怒道:“我们派去买军舰的人呢?我们不是还有好几个造船厂吗?”
林绍章道:“天王,水师不像其他,没有个一两年,很难恢复啊。”
洪秀全道:“如果洪仁玕公开投降苏曳,朕颜面何存?”
林绍章道:“不会的。”
洪秀全闭上眼睛,足足好一会儿道:“救安庆要紧,答应他吧。”
至此,天京妥协,交出洪仁玕。
………………
几天后!
洪仁玕被押送到苏曳的面前。
苏曳怒道:“洪仁玕,你们打我做什么?打我做什么?”
“双方都谈妥了,两年之内不开战,以无锡为界,为何毁约?”
洪仁玕道:“苏曳大人,你只是江西团练,常州不是你的,苏州也不是你的。”
苏曳道:“我是南方七省盟主,我亲口答应要保护常州的。而且当时以无锡为界,是我和你们谈出来的,徐有壬巡抚是服从我的意志。”
“现在打出这种结果,何苦来由?”
“双方十几万人,大打一个多月,你们伤亡了几万人,我们这边也伤亡一万多人。”
苏曳挥了挥手。
对待敌人,苏曳冷酷狡诈。
但他没有把太平军当成敌人,对于眼前的洪仁玕,真的只能怒其不争。
敌友都分不清了吗?没有看出来,我苏曳对你们的友好吗?
未来天国在这个世界都没有容身之地的时候,只有我能包容你们,接纳你们。
你反过来打我,便宜了曾国藩去打安庆,怎么想的啊?
洪仁玕忽然道:“苏曳,在我看来,你比曾国藩更危险。曾国藩的湘军是看得见的敌人,你是看不见的敌人,你在暗中侵蚀我们,吞并我们。”
“苏曳,你大张旗鼓把我从天王那边要过来,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图。但是你想要让我投降你,想要让我公开效忠你,打击天国威信,却是休想。”
“我洪仁玕,怎么都不可能投降你的。”
“你不要白费心机了。”
苏曳顿时不生气了,轻轻一声叹息道:“洪仁玕,你真想多了。”
“太平天国有很多兄弟姐妹在我这边,我把你要过来,就是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现在的德化县令李梦山,就曾经是你们太平军的人,我把你交给他审理!”
洪仁玕脸色一变,仿佛受到了无比巨大的羞辱。
我堂堂太平天国干王,你……你把我交给一个县令审理?
我乃天纵之才,你竟没有半句招降?
…………………………
李梦山,太平军中少有的地主家庭出身,父亲是秀才,而且还是私塾老师。
当时林启荣离开九江,很多年轻太平军留下来,李梦山就是其中之一。
之后,因为战事而右腿残疾退伍。
而后,他继续进入新军教化官行列,在学习和考试中脱颖而出,被封为德化县令。
而且这个县令,还真有朝廷的册封。
当时太平军要攻陷苏州,岌岌可危,需要苏曳出兵相救,苏曳提出让沈葆桢署理江西巡抚,李司担任九江知府,剩下许多官职,朝廷都一一同意。
次日!
德化县令李梦山对洪仁玕公开审理。
超过几千人前来观看,清一色都是前太平军将士家属,又或者是女营的姐妹。
洪仁玕惊诧地发现,这群人对他非但没有亲近,反而咬牙切齿。
经过了三天的审理。
德化县令判处洪仁玕绞刑,上报按察使和巡抚衙门。
署理江西巡抚沈葆桢勾决。
而后,洪仁玕被当众绞死。
这个消息传到天京,引发了巨大的震撼。
此时,陈玉成和李秀成正率军北上支援安庆,他们两人都收到了洪人离的亲笔书信。
上面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好自为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警告了,还有苦口婆心的劝诫。
苏曳爱才不假,但是他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们未必就是天纵之才,能够让人一而再地纵容。
别真的把自己玩死了,洪仁玕就是榜样。
……………………………………
太平天国这边,只是附属。
朝廷和苏曳这边的斗争,才是关键。
就如同朝廷所担心的那样,刺杀苏曳一案,瞬间引起了巨大的舆论风暴。
引爆了整个京城。
这个天底下,没有秘密。
整个京城都在沸沸扬扬,凶手是德兴阿之子。
而且,是僧王之子伯彦带入新军的。
更离谱的是,此人和翁同书之子之前就曾经谋划过对苏曳全家的谋杀。
“苏曳大帅,真的是岳飞还要冤啊!”
“刚刚打赢了,就派人刺杀,太卑鄙了。”
“都说卸磨杀驴,这也太急了吧。”
“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完全是苏曳的苦肉计啊”
各种舆论,各种流言都有。
苏曳会进行舆论战,朝廷这边也有样学样。
但是,人人都怜英雄,人人都更加相信阴谋论。
越是骇人听闻,越是愿意相信。
所以,现在京城万民更加愿意相信苏曳是真的被刺杀了,而且是朝廷授意的。
现在的悬念就是,朝廷会把凶手德兴阿之子明正典刑吗?
……………………
皇宫之内。
皇帝和心腹重臣,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商议。
要不要交出谋杀苏曳的凶手德兴阿之子。
“不能交,而且要当作完全没有这回事一般。”
“就是要一口咬定,苏曳这是苦肉计。”
“苏曳那边打舆论,我们也打舆论。”
端华,载垣等人纷纷道:“我们是朝廷,我们声音更大,力气更大。”
杜翰忽然道:“皇上,不要打这个舆论战,如果打这个舆论战,反而落入苏曳的圈套了。”
“他毕竟是受到刺杀了,在这方面,我们始终是被动的,这个舆论我们打不赢。”
“最关键的是,皇上在朝堂上的话,已经放出去了。”
“皇上是天子,说出来的任何话,都是金口玉言。”
“一旦说出口,就不会挽回。那么这个被皇上批判之人,也一定要有所反应。”
“我们之前一直拼命地保留一丝体面,不愿意彻底撕破脸。现在既然撕破了,那……开弓也没有回头箭了,索性对着苏曳打到底。”
“朝廷和洋人这一战,毕竟打赢了,我们现在前所未有的主动。”
众人顿时明白,杜翰说得对。
苏曳被刺杀,是不是朝廷所为,争这个舆论没有意义了。
古往今来,任何大臣被皇帝训斥几句,都要立刻辞官,表示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