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年,你和阿岚不同——”
“你错了,棠舟。阿岚长大了,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她成长了很多,再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孩子,而你,也不能永远把她当做孩子。”
“是这样吗?”
“棠舟,无论是你,还是萧飒或者楚风醉,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忖度阿岚,你为阿岚的不懂事而不理解甚至愤怒,可你有没有想过,阿岚之所以有时候会不懂事,是因为你们对她的无限纵容。阿岚不是一个坏孩子,她在被你们百般娇养后还能像现在这样懂事,是很不容易的。”
“……”
惜年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君莫违未必是不懂,他只是舍不得,舍不得唯一的妹妹受罪,这种舍不得让他将君岚圈佑的太好。
“棠舟,阿岚比你想象的优秀,如果你愿意给她机会,让她成长,她会让你惊叹的。而且,你不能永远护佑她,能够永远护佑她的人,是她自己。”
惜年的话令君莫违陷入了沉思,他总以为自己在扮演一个严格的兄长,尽力让君岚成长,原来并没有,他只是没有像萧飒和楚风醉那样的过度,但其实,他们的做法是一样的。
惜年将屋子整理完毕,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君岚面临的问题,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问题,需要为此做出改变的人,也不是她一个人。
但惜年一点也不忧心,君家的兄妹,本质上是一样的,心里装着对方,都想为对方做些什么,只要有这份心,所有问题都可以解决。
惜年一边想着,一边觉得自己应该找楚风醉聊一聊了,毕竟君岚单方面的退让,不能让他们两人和好如初。
幸好,这一程很长。
接下来的数日惜年不是拉着君岚一起给萧飒帮忙,就是呆在船舱里静思冥想。君岚的修为确实大有长进,修者的修行,重在修心,君岚经此一劫,成长颇多,虽心有蒙尘,但确实感悟深厚,加之根基稳定,修行的长进可谓一日千里。现在的君岚,比起静思冥想,反倒更需要一场机缘。
修为累积的过程,既然是漫长且枯燥的锤炼,惜年以为此种过程可被称之为量变,足够的量变最终会引发质变,也就是境界的突破。但是,量变的累积不是绝对可以升华成质变,尽管惜年不能理解,但婆娑大陆上的规则就是这样,有些人无论在一个阶段积累多少年也不能催生质变,所谓质变的可能,似乎在每一个人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注定,当然,惜年不以为然,因为最明显的就是,原本的饶惜年不具有修行的可能,是因为得了张家的异魂珠以后,才开启了这种可能。
上辈子,惜年读过不少武侠小说,小说里的主人公,有些人天赋异禀,有些人却不然,这些不然的人,若是运气够好,必然会遇到高人帮助他洗髓易经,惜年以为,自己身体里的异魂珠,正是一颗可以帮助普通人洗髓易经步入修行的宝珠。
君岚之所以坚持在船舱里静思冥想,一大部分原因是想要陪着惜年。惜年的处境,某种程度上来说,和君岚有着相似的地方,她也已经进入天四的上境,原本按照正常的修行轨迹,她需要在天四上境浸淫很久才能瞥得那一扇跨入天五的门,但是因缘际会下服用了两生花的白茎后,她隐隐感觉到自己是可以窥得这扇门的,之所以不能,是因为她没有将接连所得加以体会和融会贯通,所以,惜年和君莫违做下决定离开光明城的时候,惜年就已经想好,要在行径的路上,好好的冥想,尽快将近来的所得加以吸收巩固。
自入光明城以后,惜年的所得对于大部分的修者而言,简直是匪夷所思的。毕竟如君莫违所言,秘境之说,长期存在于修行界,但是无论修者如何趋之若鹜皆不可成行,如今一次张家的行走,居然让惜年去了一次张家的福泽地,完整了历练了一次张家留给张家后人的修心之旅,甚至于在旅程的最后,惜年得到了一支神妙的墨笔,这支笔中蕴含了浓烈的阴力,惜年得之后,更是助益非常。如果云雾山的山主在,毕竟会相当的惊奇惜年体内的阴力之浓郁。道力的累积对修者来说,是很困难的,有时候心力够了,道力不够,也是不能破镜的。但惜年和大部分的修者不同,她是先得到了足够多的阴力,张家的千年寒潭,几乎被她一朝吸尽。
瞬间吸收到一大股强大的道力,这种方法前人早已想过,且不说在张家十八冥楼里听闻的毫无人道的最终被修行界唾弃的食尸红花,就算是用食尸红花,也不能使人瞬间增长道力,依然要一点一点的得到。神武年间,有一些残忍的修者,试图吸食他人的同源道力化为己用,以此来加速成神的速度,结果支撑道力的心力不够,走火入魔而死。惜年的幸运在于,她得到了一颗世间绝无仅有的异魂珠,这颗珠子能够将道力吸附在周围,在契约者修行的过程里,逐年累月的化入修者的身体里。
深陷冥想中的惜年清楚的看到自己身体里的异魂珠表面,已经结成了厚厚的银色冰霜,冰霜之厚,就是用锤子也无法击碎。这些冰霜,就是阴力的固化,因为惜年没有时间将这些突然得到的阴力消化吸收,所以这些阴力便被异魂珠浓缩固化,形成了厚厚的冰霜。随着冥想的进行,冰霜正以微弱的速度一点点的消融,银色的丝线雾化,一点点的渗入经脉和骨髓中。
“哥哥。”
最近君莫违一日会敲响三次君岚的舱门,因为自从惜年进入深度冥想后,时间已经过去两月有余,惜年一直没有醒来。当然,这是好事,但作为恋人,明知道惜年没事,甚至还是好事,但君莫违总归是不放心的,所以他得空便要来敲一敲门,然后进去陪惜年坐一会儿。
“我先出去了,哥哥。”君岚说。
君莫违很欣慰,因为君岚真的长大了很多,他在听了惜年的那一番话以后,特意找了一日,和君岚好好的谈过一次,许多他不愿意同君岚多说的话,这一次他都说了一遍,只保留了那个秘密。君莫违说到大半的时候,他的妹妹君岚哭成了泪人,她说是自己不懂事,从来没有替哥哥着想,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但以后她一定不会这样了。
兄妹说开以后,君岚脸上的笑容多了很多,但君莫违却并没有觉得很开心,因为君岚脸上的笑容,再不是过去那样的天真和放肆,她在收敛她的表情,君莫违甚至觉得,君岚在效仿惜年。这种微微的心塞,君莫违无法找到可以倾诉的对象,因为惜年一直在冥想。
君岚出去了,君莫违知道,君岚就在船头,她变得比过去沉默,喜欢一个人站在船头吹风。
阿年,真希望你能早点醒来,我好担心阿岚。
君莫违在心里默默的对惜年说。
阿年,风醉的伤好了一半,结果阿飒又病了两日,为了治好风醉,阿飒一直紧绷着,我居然一点没有察觉他已经累到这样的地步。不过,你放心,阿飒养了两日好了,这不,又生龙活虎的围着风醉转个不停。现在风醉已经用不了很多药,所以我被阿飒嫌弃了。
船上的一切都好,唯有阿岚和风醉之间,我和阿飒努力了几次,始终没有改变。阿飒说,只要和风醉一提,他便假装累了不说话,至于阿岚,我和阿飒简直不知道怎么和她开口。
阿年,真希望你的冥想今天就能结束。</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