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我在绝情殿,在家中,能有什么事?可是……“师父呢?”
师父一定很失望吧……每次受罚都在心里说,以后不要再犯错了。可是这次,她连这个确信都没有。
“尊上在厨房。”幽若摇头晃脑中眼波狡黠,快言快语频频表示满足。“见你昏倒,可把他急坏了。可尊上为什么罚你啊?”
看着幽若稚气又伶俐的小脸,闪烁的眸子闪烁着关切,闪烁着不解。一开口就是几个意思,要说的说了,要问的也问了。花千骨突然很想和这粗心却又贴心的小徒儿聊聊,就说了说事情始末。
“幽若,我是不是不该不信任师父啊?”花千骨小声说,接连几个“不”字覆在心中,害怕一层比一层深。
“什么是信任啊?如果你认定,为重要的人,是重要的事,就应该去做啊。”幽若瞪着的大眼睛,在响亮的嗓音中更明亮。
“如果这事会伤害他人呢?”花千骨依旧心怯,在幽若的理真情切中越发没了底气。
“如果……”顺口接上来,却没接下去,换口气更说得连贯,“但为什么会伤害他人啊,既然是好事?这些得道之人都是既能达成所愿,又不危害他人,甚至,还能帮助他人呢!‘从心所欲不逾矩!’”幽若一副天真又确信的神气。停下来,似乎在欣赏前面几句话在屋中的回响。
“所以尊上说,要强大才能保护更多人!”混响初成,加上最后至关重要的一句。
花千骨笑着点头。点头动作很大,很慢,似要借此把这每一个字一笔一画刻写在心中。正是如此!师父教她修行,教她博爱,不都是此理?
幽若感受到师父的褒奖,笑容在蜜渍中更甜。真是讨人喜欢!幽若一点没变,还如第一次见时一样,天真烂漫,自信果决,没有条条框框,总是热心助人。
几句最单纯的理解,却理清了她心头盘根错节。何苦弄得那般繁杂?相信师父,为所当为,就好了。苍天一定会留给她一条路,师父一定会把这条路指引给她!
“谢谢你啊,幽若。对了,你的问题……”花千骨看着她眨眨眼睛,眼中一隙流泻,她此刻的欣喜轻快。
幽若嫩白的小脸顷刻涂上一层胭脂。
“我觉得真正喜欢一个人,你的心会告诉你的。如果你心中还是不清楚,说明,还需要看一下吧。”拍拍幽若的脑袋,有些想笑,幽若这样聪明,却迷惑了;像她这样笨拙的,反而一直明晰。“你心思太花了,一会儿小月,一会儿……”却说不出“儒尊”两个字,还是觉得幽若胆子太大,儒尊看似嬉笑实则……哎,她哪里知道?她从来是不敢多接触的……
换口气,花千骨下了个结论:“你得静修一段时间。”想学师父说话的一本正经,却哪里学得出来?
“但是……”幽若依旧支支吾吾,可言语间更多不是羞涩,却是对未知的恐惧,“感情的事,会不会很可怕?”
花千骨看着幽若,此刻是一眼看穿。幽若一定是想起万年死灰的冥梵仙来,那个形象自是久久不能淡忘。感情可以折磨一个人到此种境地……你自己亲眼看到的,师父和师祖之间,又哪里少了大风大浪,死死生生?
因为这样,你就怕了么?我该如何回答你?
“可怕……”花千骨郑重地点点头,自然不能否定事实,可怕,也可贵啊。但转而就得了安慰,也安慰起幽若来。“不是每个人都会……你命数比我好多啦!”
笑嘻嘻地玩起幽若的发髻来。鬓间水灵灵一枝桃叶花簪,看着平常,可色泽鲜嫩珠粒清圆,让她想起瑶池不谢的蟠桃花海。对啊,幽若可是九重天凌霄殿的血脉啊,随意一句言谈,一样物件,自然是尊贵不凡。这样就更不担心了!像她花千骨这种命格的人,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幽若这样的天之骄子,必然事事逢凶化吉!
“可……”花千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惊非小,“他可是你……师叔祖……”最后三个字几乎听不见声音。
门打开了。幽若一个激灵,跑了出去,主动放弃了窥视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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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注:
《论语·为政》:2.4: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