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能看出,钟离瑾现在有多么失神……那一缕缕少女怀春的激动和雀跃,他从未在钟离瑾脸上见过。
钟离瑾激动地伸手接下封云琛手中的文件,往常,她会注意跟他保持身体不接触,因为她知道封云琛有洁癖,不喜欢跟别人肢体接触。但这一次,她头脑一热,一只手就故意覆盖在了封云琛的手上,轻轻地握住他的手,两眼看着他,热切地期待着他的回应。
“瑾姐。”封云琛立刻收回手,面色一沉,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她一整个春天的梦。
“啊?封总。”
钟离瑾如同被冰水兜头扑面,看到封云琛严厉的表情,浑身一个激灵,骤然从春梦中惊醒,慌乱地调整好神态,撩了撩耳边的头发,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他锋利的眸子,讷讷道,“谢谢您……”
看到钟离瑾如此失态的样子,封云琛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远处,想起了自己去世的二哥。
二哥封云珀去世已经六年了……钟离瑾当年跟二哥也是一对甜蜜的情侣,这六年来,钟离瑾一心工作,完全没有再谈恋爱的意思,想必对二哥怀念至深,那么,她把感情转移到长得跟二哥有几分相似的自己身上,也确实情有可原……
封云琛沉默几秒,面无表情地平静说道:“瑾姐,我们活着的人,要向前看……我记得小时候,一道数学题把我难倒了,我气得上头,做不出来连饭也不想吃,你的父亲就告诉我,解不出来的难题,要学会放下,切莫钻进牛角尖里,凡事,应该怀着平常心。”
钟离瑾听着他的话,心跳剧烈加快,她明白,封云琛已经看出自己对他有执念了,这么多年,她自认为一直隐藏着这么好,到了今时今日,因为一只狐狸精,她终于丧失了理智,被他看出了端倪。
她呆了片刻,脸上的慌张逐渐散去,很好,她也再不用劳神费力藏着掖着了,想到这一点,她竟然如同要自我毁灭般松了一口气,露出自嘲般的惨淡笑容……平常心?放下执念?孟夏,他……他知不知道他对于她,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您觉得,什么是平常心?”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问了出来。
“平常心……”封云琛看了她一眼,“生老病死,成往坏空,某些事情,执念太深,只是自己伤害自己……钟离瑾。”
他叹息般唤了声她的名字,转头离去,轻声丢下一句话:“作为朋友,我希望你活得开心,有些事情,你需要自己想通。”
不!
钟离瑾一瞬间想拉住封云琛,大声告诉他,不,有的事情是想不通,也放不下的,您爱过什么人呢?
您不懂!
然而,她只能站在原地,目送他高大的身影远去。
她明白他的意思,他希望她放下他,找到她自己的幸福……
可是,如果她放下了他,那,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二十年了,他住在她内心深处二十年了,从她第一次见到他,教会他解了一道数学题开始。
那一年,钟离瑾七岁,念小学六年级奥数特长班,她从小对数字特别敏感,她的爸爸是大学运算科学的教授,在爸爸的培养下,钟离瑾从小就是数学天才,她很骄傲,不过大部分时候并不快乐,因为她不擅长交朋友,除了父母老师,没有人真心夸赞她有多么天纵英才。
越孤单,就越孤僻,把精力都集中在学习上,小小年纪,卧室墙壁上满是竞赛奖状。
那天,爸爸回到家里,告诉钟离瑾,说想带她一起去做家教,教那个男孩子数学,问她愿不愿意。
爸爸外出去做家教,从来没有带过钟离瑾,钟离瑾很好奇,当即欣喜地答应。
下了车,她发现那家人的房子很大,外观像个古老的博物馆,穿过长长的走廊才到书房,书房像个图书馆,里面等着他们的那个小男孩,黑发黑瞳,穿着整齐,举止成熟,像个小王子。
第一眼,钟离瑾只是觉得这个小男孩长得好看,但是,这种好看就跟橱窗里的洋娃娃好看一样,让她没有别的想法。
小男孩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钟离瑾,话却是对她的爸爸说的:“老师,这个姐姐这么小,能教我的数学么?”
他稚嫩的语气里,充满对钟离瑾的质疑。
钟离瑾一下子来劲了,攥紧了小拳头,心想,我钟离瑾可是国际奥数大赛小学组年纪最小的冠军,这个有钱人家的洋娃娃,他有什么本事?凭什么质疑她的能力?</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