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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二拐素来早睡早起，骤然改变作息，第一天晚上去倒夜香的时候直犯困，险些把夜香倒到自己身上。
第二天他学乖了，出门前泡了一壶浓茶喝，总算打起了精神。
他负责的区域不算大，若是腿脚快一点，四个时辰就能干完活。只是他腿脚不太利索，要多花一个时辰。
昌明县夜里虽然没有宵禁，但人们都睡得比较早，孔二拐出门的时候，街巷空无一人，只有他推着的车轱辘响，间或有几声狗吠。
走到经三巷尽头的时候，他把车停下，去旁边的四合院门口搬屎塔，第一次竟然没搬起来。
“这里住了多少人啊。”他感叹了声，手上猛然用力，好不容易才搬起来，把夜香倒到车上。
恶臭袭来，即便裹了几层毛巾他还是被熏得差点吐出来，心里又一次期盼工坊能够早日开工，不然他媳妇肯定嫌他臭，不让他睡一张床了。
倒完之后，他把屎塔放回门口，大门缝隙有点大，他不经意扫了一眼，发现里面还亮着灯火，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原以为这是个大户人家，家中仆从多，所以屎塔才这么重，现实却和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院子里围了一帮大男人。
他们正在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谈笑，每人都穿了一身黑衣，脸上的表情有点凶悍，尤其是一个长着三角眼的，拿着一把匕首切肉，虽然是笑着的，却让人心生惶恐。
孔二拐怕被里面的人发现他在偷看，会找他麻烦，便要抽回目光。
恰在此时，他突然发现切肉的黑衣人是用左手拿刀。
左撇子……
定睛一看，对方两眼之间有个黄豆大的水痘印。
霎时间，通缉令浮现在他脑海。
他惊恐地后退了两步，一脚踩了个空，从台阶上跌落下来，发出一声重响。
里面的笑谈声顿时停了，大门打开，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出现，一脸凶狠地看着孔二拐，质问道：“什么人！”
“倒、倒夜香的。”
孔二拐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点头哈腰道：“对不起，我刚下阶梯没看准，踩了个空，打扰你们了，实在不好意思。”
对方冷冷地盯着孔二拐看了一会，又看了看他那辆粪车，捏着鼻子吼了声：“滚！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好好，小人这就走。”
孔二拐顾不得膝盖摔得钻心疼，跌跌撞撞地跑向粪车，握住车把推着独轮车快速离开。
一直跑出经三巷也不敢回头。
幸而对方并未追来。
他神不守舍地把其他几条街巷的夜香都收齐了，又推出城去倒了，天亮之前回到家中，洗完澡后钻进被窝抱着自家媳妇，心才没那么慌乱。
妻子却一脚把他踹开：“臭死了，别挨着我。”
“我洗了澡了。”孔二拐有点委屈。
“你没洗头发。”
“……”
他唯有缩到床位去睡，然而半夜看到的那一幕始终在他心头闪现，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妻子火气就更大了。
“不想睡就起床，别碍着我和肚子里的孩子睡。”
孔二拐叹了口气，小声道：“媳妇，我好像看到杀人凶手了，你说我要不要去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