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说完这句话,竟是一下子老去了很多。说完话以前的国师,就像是一只被充满气很久的气球,虽有些干瘪,但还算充盈。可现在的国师,却像是这只干瘪的气球被人戳了个洞,一下子泄了很多的气。
强弩之末,将死之人。
高楼的门忽然关上了。
“有人来了。”国师说。
“是张铭顺。”惜年说。
“你该走了,饶姑娘。”
“可门外有人,我要怎么走?”
“这里是高楼,高楼是张家建造的,我在高楼里,能送你回张家。”国师说。
“多谢,国师大人,你是不是几乎无所不知?”
“你想问怎么救君莫违?”
“是的。”
“君莫违为了救你,既伤了根本又伤了道心,想要治愈,只有靠并蒂两生花,然而,天地仅有的一株两生花,被轩辕冕用了一茎来救你,如今只剩下黑茎。”
“是。”
“并蒂两生花在被人诱离不可去之地时,已经不可能再开一次花,如今的两茎,是最后的两茎。”
“什么?!”
“不过,当年这朵花在被诱离前,正是开花的时刻,采花的人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采下花,但我告诉你,她采下了。”
“您是说,张晓当年采到了并蒂两生花?可就算采下了,两茎也没有了吧?”
“黑茎在被采下不久后,被皇后服用了,但白茎没有。”
“那么白茎去了哪里?”
“我是先知,但不是无所不知。饶姑娘,你该走了。”
高楼的门外传来沉重的敲门声。
“国师大人,下官张铭顺,昨日皇城鉴宝阁遭窃,下官奉皇命,全城搜捕盗匪,请国师大人打开大门,让下官搜查。”
惜年听见了张铭顺敲门的声音,敲门的人很着急,因为门上的声音很急促,也越渐有力。
“可——”惜年还待再问。
“饶姑娘。”国师指着祭台右侧的一扇门,“走进门里,你很快就能回到张家去。至于你想要找到的两生花白茎,我虽不知道在哪里,但我知道,不久以后你一定能找到。”
惜年点点头,向国师郑重行礼,而后奔向那扇门,她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听见国师说:“饶姑娘,替我转告张家,皇城再无高楼,张家好自为之。”
惜年推门进去,门内空茫一片,踏进去的一瞬间,高楼里的一切仿佛被切断了,惜年觉得,这间屋子虽然在高楼中,却又在高楼外。若君岚在此,一定可以告诉惜年,这是一间和云雾山藏书楼三楼一般的存在。
待惜年出来时,她已站在张家湖上。这里是张平江初次带她进张家的地方,惜年取出一块朱砂玉,这是张平江走前留给她的,将朱砂玉丢入湖中,她很快回到张家。
惜年没有停留,她的身体没有康复,但她跑的很快,用她最快的速度冲进清风小筑里。小慧正端着一碗冒着烟气的汤水站在君莫违的房前。
“小姐,您回来了?”小慧很惊讶。
惜年点点头,直接进了屋里。
令惜年大为意外的是,君莫违居然醒着,他的面色依然苍白,可却是醒着,正抱着一团软软白白的毛团,笑意盈盈的说着什么。
惜年什么都听不见,她全部的心神都在眼前的这个男人,泪水瞬间滑落。
“娘亲——”白可爱飞扑到惜年的脸上,惜年受不住力,跌在地上。
白可爱吓的不行:“娘亲,你怎么了?白白很重吗?是小白的错,……”
惜年将白可爱揉进怀里,她真的很高兴,高兴的哭个不停。有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惜年很熟悉这只手,它比之前瘦了很多,本是纤细的指节,更是瘦的只剩下骨节。
“阿年。”君莫违说。
惜年将君莫违的手捧住,开心的哭着。那些个担惊受怕的日夜,她从来没有想过哭,但今日,见到这个让自己担惊受怕了很久的男人,她却止不住哭声。
“娘亲,不要哭,好不好,你再哭,白白也想哭了,呜呜呜……”白可爱还真的哭起来。她一哭,惜年倒是哭不下去,只能笑了。
惜年爬了起来,她没有借君莫违的力。
“阿年,你受伤了?”
“嗯,受了一点小伤,不过已经好了。”
君莫违皱了皱眉头,显然是不相信惜年的说辞。
“你还和我皱眉,我可不像你,一受伤直接就人事不知了,我没有骗你,是真的好了,不信的话,你可以让大医师来看。”
“对不起,阿年,我不知道——”
“你救了我,却和我说对不起?棠舟,你是傻子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