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恺之执礼道:“时过境迁而物是人非,自总被奸人偷袭,多亏大司马请来御医救治,恺之铭感五内。”
顿了下,顾恺之继续道:“加之近些时日,先是太子夭折,然后先帝驾崩,臣民缟素、天下哀痛,恺之怎能不憔悴?”
桓温不置可否,饶有兴趣道:“先帝驾崩固然天下哀痛,然新帝登基大赦天下,难道不是浩荡天恩么?”
“众所皆知,皇帝为东海王时,曾在丹阳画院求学,与你顾小郎情同手足,而他为琅琊王时,又是你为他谋划争储,皇帝之所以能登基为帝,你顾小郎当居首要之功。”
“如今皇帝封赏功勋,庾氏兄弟如庾希,封为辅国将军、吴国内史,如庾邈封为会稽王参军,而你也算有功之臣,受皇帝封赏指日可待,还不可喜?”
顾恺之怔然,惊愕道:“什么,庾氏大获封赏?”
难怪顾恺之惊愕,司马奕为琅琊王氏,属庾氏最为刁难他,数次要置他于死地,若非有先帝庇护,和顾恺之为他谋划,只怕也做不得新帝。
桓温笑意不减,却带有几分忌惮,朗声道:“庾氏将小女嫁于皇帝,又是先帝亲自主婚,成为血脉姻亲,尊贵显达自是应当。”
“况且,庾氏也是皇帝的功勋之臣,不在你顾小郎之下,获受封赏不应该么?”
顾恺之愕然,似乎想起了什么,难以置信道:“大司马,难道坊间传闻,都是、是真的?”
桓温挥了挥手,举动间威严无双,沉声道:“坊间传闻自不可信,可若没有空穴,何来的风声?”
“噗通!”
顾恺之目呲欲裂,豁然跪倒在地,嘶声伏拜道:“请大司马教我!”
桓温久坐不语,终是于心不忍,从首座上下来,抬手扶起顾恺之,叹道:“本司马曾说,你若能与那小书童结成连理,必亲去为你们恭贺,如今看来是去不得了······”
顿了下,桓温继续道:“可本司马也提醒过你,若非你念及兄弟之情,以你三绝公子的智谋,怎会猜不透其中蹊跷?”
顾恺之饱含泪水,面色更加憔悴,茫然道:“提醒过我、提醒过我,什么时候?”
桓温摇头道:“当日本司马闯琅琊王府,你等正分食那盒酥糕,你可还记得,本司马临走前说过什么?”
经桓温提醒,顾恺之猛然想起,那日桓温临走前,说的是:“不枉本司马特来呈给陛下!”
是啊,是啊,桓温提醒过他,他怎么没想到呢?
那盒酥糕是桓温进贡给先帝,先帝又赐给司马奕,这本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当是桓温何必要可以提及?
只有一个解释,当时桓温口称陛下,称呼的不是贤先帝,而是仪态不堪的司马奕,原来他早就知道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