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处,顾恺之惨笑道:“原来只是这样,只是这样······”
桓温回到首座,坐下继续道:“再后来,先帝命司马奕主持问政,此事又有何难?先帝重病不能临朝,以褚太后垂帘听政,庾氏敢为难司马奕,还敢对太后无礼?”
诚然,褚太后为康帝皇后,曾在穆帝幼年时临朝摄政,后又还政于穆帝,先帝登基后因迷信术士,以至重病闪身,褚太后也曾多次临朝摄政,其威严还在先帝之上。
庾氏再如何放肆,也不敢对褚太后无礼。
桓温继续道:“可你为司马奕谋划,又让庾氏知道消息,抓住把柄上表弹劾,又将他置于险境,以至先帝大怒险些改变主意,若非其中有谢安石转圜,如今坐在太极殿的,还不知会是谁。”
说到这里,桓温又语气温和,改口道:“不过以你才情,为司马奕谋划真是不值,你与他说得那些时政要务,倒是符合民生社稷,也与本司马所见略同,确实有可取之处。”
顾恺之心死道:“我做得这些,难道都做错了么?”
桓温不予回答,又改口道:“本司马问你,你曾与司马奕说过,只要抓住府中细作,定能永除庾氏后患,是也不是?”
顾恺之点头,茫然道:“不错,此计是我教他的,可他不知发了什么疯,竟敢夜闯大司马门,还被大司马撞见,又被庾氏趁机弹劾,才最终功亏一篑。”
却不料,桓温忽然冷笑,道:“那你可知道,他为何会夜闯大司马门,真是发了疯?”
顾恺之摇头道:“那日他来找我,在别院喝醉了酒,许是酒后失态吧?”
桓温目光闪烁,幽幽道:“若本司马告诉你,本来没有细作呢?又或是说,那个所谓的细作,就是他司马奕呢?”
顾恺之目光涣散,惊愕到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
桓温似笑非笑,道:“朝堂之上,风云诡谲有什么不可能?自先帝病重以来,虽然庾氏支持太子,可司马奕也远非那么简单,他早跟庾氏暗通款曲,只是无人知道而已。”
“直至你入京,搅乱朝堂局势,司马奕才跟庾氏达成协议,无论是那盒酥糕,还是开朝问政,又或是夜闯大司马门,都是由司马奕谋划,再由庾氏上表弹劾,共同演绎的苦肉计,以此来让朝局更加混乱,乱中取利而已。”
顿了下,桓温继续道:“可你却大言不惭,要他找出府中细作,再趁机弹劾庾氏,他总不能找出自己,更不能因你的计策,与庾氏为敌吧?”
“所以他只能兵行险着,夜闯大司马门来化解,虽然此举危险极大,却也能因此拉拢庾氏,助他达成帝业。”
“不仅如此,后来娶庾氏小女为王妃,请先帝为他主持婚约,也全是出自他的谋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庾氏安心,才能安心登临帝位,而你顾恺之和那个小书童,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随时都可以弃之。”
顾恺之不敢置信,那个与他轻如手足,中规中矩的司马奕,竟然有如此深沉心机,深沉到不寒而栗,深沉到让他可怕,原来从始至终都是阴谋。
正应了那句:最是无情帝王家。</div>